莲华很庆幸自己百米短跑一向过关,依娜给她准备的这身衣服也异常轻便,给她加速不少。还能湛湛比追在后面的东西快一步。
火焰在背后紧追不放,其执着让莲华恨得牙痒——追女人都没见过缠这么紧的。就算她从来没被人怜香惜玉过,但师兄都叫过了,科林竟没半点留她一命的意思,未免也太冷血了。
而且她总觉得地面好像在跳舞,每一步都踩不踏实,有几次差点就崴脚了,她完全凭着过人的平衡感才能一路狂奔不止。
她后面科林挑着唇角看她一路跌跌撞撞的逃,心里想着要不要干脆起一面墙拦她一下,马上结束这场玩笑似的战斗……当然这样随手在她脚下开个坑或者起个包,让她继续边跑边凹造型也很娱乐他。
——屁股后着火的终于换了一个人。
莲华飞扑进树林的时候,科林收起了面前两个法阵,不慌不忙的往树林方向走过去。
他走得很优雅很从容,跟平时上课一样。作为四年级就升任海姆瑞首席的天才,只要对手还是人,他就游刃有余。他一生唯一一次失态,是去年与圣森特拉的学院对抗赛。但是当时场上他的对手,人称百年不遇的天才,但实质上却是个不合理的存在,是个异端、怪物,他不认为世界上还有第二个。
“如果你乖乖的出来,我就大发慈悲,把你轰个半熟就收手。”
科林推了推眼睛,面不改色道。这台词并不符合他的格——如果目的是把她烤熟,他刚刚甚至有闲暇均匀的给她涂一遍调料——只不过必要的挑衅可以动摇对手的心态,给她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。
科林一边走,一边双手划圆,在面前结了一个法阵。元素迅速在嵌套环里书写如尼,密商引导着周围的元素在六芒星里流动起来。
——他这次的对手,居然无能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写出一个完整的法阵。
空气缓慢的摩擦旋转起来。
莲华从树林的间隙望到了科林手里的魔法阵,她读得懂,这是一个高端的中级魔法。中级魔法大都是组合魔法,最拙劣的莫过于把两种元素同时用一种驱动方式释放出来。而科林的法阵控的只有风元素,却同时用了拟形、控和释放三种驱动。
莲华忽然觉得科林红黑色的学院袍实在太tm应景了,他应该再抗一把大镰刀才对。鲜血淋漓地收割生命的死神,分明才是他此时的形象。
这个时候莲华所在的地方,风在一瞬间平息,空气变得沉闷,草木也霎时没了动静,变得死气沉沉。无数透明的风刃悬在四周,让视野变得扭曲。
说时迟,那是快。
风暴已经在边缘形成,草木被割断,风摩擦沙石、树木甚至空气的声音轰响起来。从边缘到中心,剧烈的旋风夹杂着锋利的锋刃将林木切碎卷上天空。
莲华的衣服头发被风带动高高的飞起来。
——她很清楚的知道,科林算准了她的位置,否则她现在已经变成一滩碎了。
幸而她手中的法阵也已经画完了。莲华将魔力笔收到口袋里,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,将血抹到画着法阵的树皮上。
科林很坏心眼的把莲华的位置做成风眼,刮了一场利刃风暴。他不会真伤到莲华,因为校长已经要收下这个学生了,莲华日后会是他的战友——哪怕是猪一样的。
他只想让她亲眼看到实力的差距,看到他能把她料理到什么程度,借此彻底击溃她的自信,让她老老实实的举手投降。
但是他忽然看到风暴的中心升起一个法阵。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法阵,三重嵌套,上面写了两组毫不相干的咒文,支架也有两重,互相交织的线条杂乱不堪。
以法阵为中心,四周的草木霎时间变得灰败,风一搅就碎成了粉末。
但是法阵上有些线条却变得绚烂起来,简直像是在注入地脉之力,凝聚元素,重新书写一般。
科林往后退了一步。
天空一瞬间变暗——不,并不是天空变暗,而是他四周升起墙壁,遮住了阳光。科林迅速双手画圆,写读法阵。大小不一的火球向四周出去,却全部撞到了蛋壳一般的硬壁上。
他看到围住他的黑乎乎的墙壁表面析出了水晶一样的东西,赶紧变换法阵,想要把外壁瓦解掉——他大概知道,围住他的是木炭掺着沙子结成的硬块,用地枪应该能戳破,但是只听到“砰”的一声,地上戳起的突刺竟然被折断了。
地枪几乎是已知的最坚硬的东西——除非围住他的是纯的水晶或者钻石……
科林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,忽然间笑出来——谁说围住他的就不可能是水晶或者钻石呢?他虽没研究过炼金术,但总还是知道沙石跟水晶成分基本一样,而木炭一定情况下可以变成钻石。
他同时也想到,莲华写的法阵也本不是什么三重嵌套,而本来就是叠在一起的两个法阵。只是其中一个的内循环与另一个的外循环重叠了,他才误认为是一个。
法阵散掉,利刃风暴已经消弭。外面响起一阵乒乓落地的声音,而后是听上去嗡嗡的说话声响起。他听到自己未来的师妹在叫:“师兄?”
询问商量的语气——他被威胁了……
科林深吸一口气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,道:“师妹。”但是他才不想就这么认输,“你知道战术演练胜负的规则吗?”
“嗯,我还记得。”莲华的声音毫无起伏:“算了,其实输掉的是我。”
“别瞧不起人。”科林忍不住拔高了声音,“还有三十秒,我不见得出不去!”
莲华问:“你会炼金术吗?”
科林咬牙切齿,用普通的魔法,把蛋壳拆掉之前恐怕就先把他拆掉了——炼金术师那群破落贵族,学术圈就没他们那么自闭的。密授,密授个屁啊,随便一个没用的小丫头都能用。
“虽然不擅长……”科林用手狠敲了一下蛋壳,他发现自己想不起如尼里代表钻石或者水晶的字母——不,不是想不起,而是从来都不知道。如尼字母的含义千变万化,魔法中能用到的单字母和组合已经足够繁冗,作为一个目标明确的人,他本不会去学炼金术相关的咒文。
“关键字是萃取。”莲华说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”科林砰砰乓乓一顿乱砸,忍不住怒道:“怎么写?”
“……”莲华静了一会儿,“可是我只会写不会读。”
“那你刚刚读的是什么?”
“萃取。”
科林终于再次炸毛了。但是莲华确实不是故意的,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的那个单词,是纯正的古如尼语。而科林也不知道,莲华不是故意不放他出去,而是她能用的法阵,不能写在人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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