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偷看吴赐人的侧脸,见这人紧紧的抿著唇,知道这人心里必然不快,也极不甘愿,就很心疼。
这个人根本不想低头,却又因为形势所迫,不得不低头。
如意知道这人是不愿意引人注目,所以才这样委曲求全,想著自己只会空口说大话,甚麼忙也帮不上,就深恨自己的无用。
吴赐人草草的拜完了菩萨,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,跟在老人家身旁,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甚麼。
如意看了看香火簿那里执笔的和尚,心里正琢磨著该怎麼去搭话,就看吴赐人头也不回,搀著老人家就朝罗汉堂那里走去了。
如意正要跟去,就看吴赐人的眼光扫过,明明瞧见他了,却不知道是在寻甚麼,眉头紧锁,好像有甚麼心事一般。
老人家在罗汉堂里一尊尊的拜著,吴赐人站在那里,脸色不大好看。
如意同他说,‘你若是不想跟著,那就回去啊。’
吴赐人皱著眉头,同他说,‘你没觉出来麼,这寺庙里似乎有龙的味道。’
如意心里咯噔一下,就有些慌了手脚,说,‘那怎麼办?’
吴赐人瞥他一眼,说,‘我倒是无妨,若是你被认了出来,可要回去龙宫?’
如意实话说道,‘我家里有人犯了事,我是不敢回去的。’
吴赐人若有所思,又问他道,‘株连之罪也不算多,你家里人犯了那一桩?’
吴赐人正同他说话,看著进来的两个人,脸色突然一僵,低声叹道,‘真是冤家路窄。’
说完就跪在了蒲团上,闭著眼拜起罗汉来,如意原本站在他身后,这时再要跪拜,便太不自然了,一时之间进退不得,乾脆就大著胆子去瞧那两人。
进来的两个皆是男子,一个年纪小些,一张脸孔却生得瑞丽,侧目看他时,那眼角眉梢之间隐隐的流露出几分傲气,倒有些象吴赐人。如意便有些疑心。另一个人老成持重些,却是相貌平平,两人都穿著白衣,寻常人一样的打扮。如意瞧不出这两个人的本相,心里有些忐忑。
和和气气的那人看到了如意,微微一笑,想必是瞧出了他的真身,竟然走上前来,问他,‘这位小哥好面善,不知是哪里见过的?’
如意心里暗暗叫苦,脸上却堆出笑来,说,‘相逢便是有缘,见没见过,有甚麼要紧?’
那人愣了一下,点点头,笑著说,‘你倒是会说话。’
年纪轻些的人似乎有些动气,就冷笑了一声,说,‘不会说话,难道是哑巴不成?’
如意听他口气极恶,心里顿时后悔得不得了,那人却笑笑,指著他说道,‘他以前果然是个哑的,不信你问他。’
如意眨了眨眼,还未来得及答话,就听到背后有人不快的说,‘你认错了人。’
如意出了一身冷汗,不明白吴赐人为甚麼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说话。
吴赐人捉住他的手腕,骂他道,‘不拜罗汉,却在这里同人闲话!’
如意慌忙随他跪下,口里说道,‘你莫气,我是认错了人。’
年轻些的那人冷哼了一声,说,‘求神不如求已,光知道磕头有甚麼用?’
吴赐人虽然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,但暗地里一定很恼火。只是如意听他的口气,竟然有些象吴赐人,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,话虽然是好话,偏偏说得那麼不中听。
那人多看了他两眼,才说,‘这位小哥,那我们就此别过,他日有缘再见。’
如意回头冲他点点下巴,心里却猜测起这人的身份来。大约是在龙母那里走动过的人,只是不知究竟是谁。
如意学著吴赐人的样子,一本正经的拜著罗汉,眼看著那两个人也不参拜,不消片刻就走出了罗汉堂,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。
如意悄声的问吴赐人,说,‘你刚才干甚麼要跳出来?吓我一跳,不怕他认出你来?’
吴赐人笑了起来,并不回答,只是说,‘问你话的那个,可算得上你的正经主子了。’
如意想不到竟然会遇到个这样有身份的,也有些吃惊,不过吴赐人的话还真是让他满肚子的气都没处撒,他翻了翻眼睛,没好气的说道,‘老爷,一仆不侍二主,我生是您的人,死是您的鬼,您可不要不认账啊。’
吴赐人疑心的瞅他一眼,毫不客气的说道,‘你可不要指望我会徇私枉法,你家里人该著死罪,那就难逃一死,你再巴著我也没用。’
如意顿时气结,恼火的说道,‘我要是图了这个,也该去巴刚才那个,犯得著巴著你这麼…这麼…’
这个人现在明明什麼都不是。
虎落平阳被犬欺,落水凤凰不如鸡,这道理谁人不知?
若不是他鬼迷了心窍,偏偏喜欢这个嘴巴刻薄,脾气又难伺候的人,又怎麼会紧紧的巴在这个人的身边,怎麼赶都不走。
如意气呼呼的闭上了嘴巴,不想自己真的说出伤人的话。
吴赐人见他气得不轻,也不再激他,只是笑笑,说,‘不是最好,也算是我没看走眼罢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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