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哪。”伤的是心,疼的是心。总是在伤了她之后才明白爱有多浓,心有多疼。就算毁灭自己也要捍卫的东西,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她来说太牵强,身份的对立注定她不懂,不信。这样做,是在伤害她,还是保护她?满腹的自我怀疑,却没有答案。她现在真的很不确定,是不是过了今天,一切都晚了,也都完了。
周楠的腰间,隔着薄衣传来冰凉的触感,她低下头来,是向亦双,正颤抖着手触上她不知何时染红了一小片的衣角,她正要将衣摆往上掀起,周楠立刻按住她的手,紧紧的握住,“不要紧,流一周的血都不会死,这点血算什么。”
看着向亦双眼中茫然与无措的眼光,丁筱宣叹息,翻开床单,蓝紫凝给她的跌打水和那瓶哮喘药,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,半响,她将跌打水递给周楠,而另一只手,紧紧的握着那瓶药,“周楠,拿去擦吧。”
周楠接了过来,只见丁筱宣一副浑然忘我之态,深沉一叹,她的眼里掠过一抹怜悯,却没有对丁筱宣说什么,默默的注视着她离开监房。黑和白,只有混成了灰才会安然,偏偏这两人都太过偏执。也许,这一道题,对丁筱宣和蓝紫凝来说永远无解。
罢了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眼下,周楠担心的,是向亦双。她从今天早上被狱警带去会客室回来以后就一直处于混沌状态,若不是今天傍晚这摊子事,她怕是会一木到底,就好似七情六欲都剥离了她的灵魂那般的死寂沉沉。可是眼前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向亦双,看起来,也并不好到哪里去。
周楠一直紧握着向亦双的手,捂了很久,她冰凉的手心没有温热起来的迹象,只是不停的泌出冷汗。犹豫了一会,周楠拎着跌打水悬在她眼前晃了晃,故作轻松的说道,“向亦双,帮我擦药好不好?”
向亦双的手紧紧地攥着周楠的手,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,她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周楠真的很想紧紧的将向亦双抱进怀里,可是害怕冒犯了她,只得不停的轻揉她的手背安抚她,字字清晰有力,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
向亦双抬起头静静的凝视着周楠,眼中忽然涌出大颗的泪珠。
周楠见她沉默垂泪,心里不禁有些忐忑,她满手的污,也不敢去碰她的脸,只得不断的安抚道,“别哭啊,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?”
向亦双闭上眼睛,听着那温婉的细语,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听到那一声关切的呼唤,一刹那,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,缓缓说道,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周楠见向亦双终于肯开口说话了,立马乘胜追击,连语调都不自觉的调高了不少,“谁说你没用,你嘴上功夫挺好!会冷暴力!你心地善良!那叫好人不跟狗斗!你,你对我很好,你是救苦救难的师太啊!谁敢说你没用!”
闻言向亦双笑了,却仍旧闭着眼,蕴着浓浓的鼻音说了下去,“你明知道打不过林萍,为什么要那么冲动。”
“我从小挨打挨惯了,身体铁得很,打不残的。”没有爸妈的小孩在学校里总是低人一等,更何况她的莲姨,职业也不光彩,周楠一直是自卑着默默忍受那些家常便饭一般的打骂。就是在没来到监狱以前的少教所里,她也一样是一路挨着过来的,只要还有一口气,她都能忍。转念又想到,像向亦双这样非富则贵的人,以前哪里会遇到这样肮脏血腥的事,一定是吓得不轻,于是又补充道,“真的,你看看,没事!”周楠一边说着,一边咬着牙转动身子,试图表现得轻松异常,而事实上,她浑身上下哪都觉得疼。
向亦双心里酸常,她不是不知道,周楠是因为看到自己被林萍控制,一时气急才不顾一切的冲上前与她扭打。她睁开双眼,眼前逞强的周楠,眼前为自己出头的周楠,隐约和他的身影有些重叠。只是一瞬,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,回忆便像裂开巨大的裂隙,随时都会将她带入深渊。原来,心是不由己的。将自己麻木的封闭起来,无数次的告诉自己,要忘记他,一定要忘记他!忘记他曾经给予的美好,忘记他设计自己时的决绝和残忍,却始终忘不掉他的好。
向亦双愈哭愈是苦涩,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砸落在周楠的手背上,周楠只觉着慌乱一寸寸流过全身,一时不知所措,“怎么还哭?”
手里一紧,向亦双将自己的身子撞向周楠怀里,向亦双紧紧地搂着她,沙哑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乞求,“让我抱一会,一会就好。”
周楠猛然顿住,嗡的一下脑袋一片空白,只是愣愣的由着她搂着自己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心脏的跳动带动着自己的心脏,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跳得快要爆炸一般。虽然目前的状况似乎不该有那种下流的想法,可是那软绵绵的身体紧紧相贴着,她整张脸倏的红透了!
周楠的身子有些僵硬,犹犹豫豫的抬起手,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,“你怎么了?”
向亦双把下巴缓缓靠在她的肩头上,感受着她的手带给自己身体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温度,她的忐忑和不安清晰的在每一次触碰中传递着,她忽然觉得时间就此停止了,依稀的听到了她的心跳。还有人会为了她担心,为了不懂得安慰她而不知所措。她有那么一种错觉,抱着自己的,是他,还是那个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陈旭,一切从来没有变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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