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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妄言也没醉得不省人事,多多少少还是听清楚了楚逆的问句,但喝醉后的他大概是反射弧变长了很多,呆呆地看着楚逆半天,才说:“方老师啊,其实……有一件事情,我疑惑很久了。”

“嗯?”楚逆微微低了低头,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,“什么?”

苏妄言弯头看着他,眼底因醉意带着朦胧的水色,又夹杂着疑惑和好奇:“我真的很好奇,方老师的爱人到底是谁啊,这两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,好像很忙碌的样子。”如若不是楚逆提到那个爱人是的表情总是温柔得闪瞎他的眼睛,他甚至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了。

若是从前,苏妄言是提不起勇气这么去问楚逆的,但是他心底实在好奇了很久,感觉这个简直就快成千古之迷了,在今天喝醉了之后,才终于没有顾忌地问了出来。

楚逆轻笑了一声,看着眼前反应有些迟钝的苏妄言,伸手将衣袖从他手中慢慢抽离,道:“不久之后,我就可以和他久别重逢了。”

苏妄言懵懵懂懂地看着他,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,感觉楚逆好像是回答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讲的样子。

而这个时候,楚逆已经起身离开去给他拿醒酒汤了。喝了汤之后的苏妄言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,楚逆将他搬到卧室的床上,拈实了被角之后,静静地望着苏妄言安静美丽的脸庞半天。

闭上眼睛的苏妄言,几乎和楚逆记忆中已经一模一样了。

而楚逆心底也泛起了一股微妙的心情,他和苏妄言维持了这么久亦师亦友的关系,从某个方面,他其实从来不曾将苏妄言当作过未来的那个爱人。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,明明是同一个人,却又不是同一个人,能很明确地察觉到不同之处,但又能感受到很多相同的地方。

亲眼目睹着爱人慢慢地成长成为自己记忆中的样子,就好像是亲眼目睹一件精巧珍贵的艺术品被创造出来,也许自己还曾参与过创造,将它打磨得更为完美和出色。

而终有一天,这个精美绝伦的创造会完全的属于他。

楚逆静静地望着苏妄言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缅怀什么。

然后他伸手抚上了苏妄言的面颊,感受着指尖温润的触觉。这种感觉有些熟悉,但又不尽然相同,可是这确实真真实实的感觉。

“抱歉。”楚逆对着沉睡中的苏妄言说道。

时间的回溯,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意地篡改过去,就像他明知道苏妄言不久之后就会在飞机事故中死亡,但他却不能去改变和避免。也许只是很简单地,只要劝阻了苏妄言上飞机,也许就能避免死亡,但是他却不能做,也做不了。

改变过去的后果会是怎样,楚逆并不知晓,可能是这个回溯的世界就此崩塌,也可能是时光再一次的回溯,而这一次楚逆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。

而更重要的是,只有现在苏妄言死了,他的爱人才能在登陆空间里重生。

所以楚逆什么也做不了,在这段过去的往事里,他只是一个旁观着和记录者,他做不了丝毫的改变。

所以,苏妄言和他的家人,注定要在飞机事故中逝世。

而楚逆无能为力。

所以,对不起。

☆、第六十一章观其微妙于九天之下六合八荒

楚逆再一次回到登陆空间时,距离苏妄言登上飞机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。

他并没有去送机,只是沉默着望着碧蓝苍茫的天空望了很久,随后才在系统提示任务完成时第一时间选择了传送回登陆空间,使用属于自己的身体让楚逆之前的违和感和异样终于一扫而空。

这一次的系统奖励还是挺高的,至少楚逆的小铁应该是不用发愁了。而在从登陆空间的台子上跳下来之后,楚逆第一时间跑向了苏妄言所在的那个房间里,靴子踩在清浅净澈的水流中,溅起的朵朵水花打湿了裤脚和道袍的衣摆。

苏妄言正静静地躺在屋里的木床上。

这才是楚逆熟悉的那个苏妄言,纵是白发苍苍也难以掩盖他那卓然的风姿和容颜。楚逆望着苏妄言半晌,发现对方只是在沉睡,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。

苏妄言睁开双眼的时候,目光还显得十分混沌,过了半晌,他的目光似乎才有了焦点,侧头望去,便望见了床边一身蓝白色道袍的道长一如既往清冷,但参杂着几分关心的目光。

“你醒了?”楚逆伸手抚过苏妄言的白发,长久以来紧绷地身子终于微微放松下来。

苏妄言侧坐起身体,在楚逆的帮助下让自己的后背靠在枕头上,弯了弯唇角,问道:“你是谁?”

楚逆闻言脸色一变,又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记忆缺失等零星的话语,原本尚待着几分温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,他目光冷然地望着苏妄言,似是在思忖着什么,片刻后竟是直接拂袖起身欲走。

只是刚刚起身,宽大的袖子便被床上的人扯住了,楚逆微微抽了抽,微红的袖口却被对方牢牢地握住。

楚逆皱眉转身往床上看去,却见苏妄言一只手扯着他的袖口,另一只手抵上了额头,脸上全然一副无奈苦笑的样子:“你怎么……还是这么认真,我方才不过随口逗你一下。”

楚逆怔了片刻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,才道:“是你又胡闹。”

“是是是,是我胡闹。”苏妄言笑了笑,道,“那你直接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?我差点就以为你看出了我在逗你,所以生气了。”

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。”楚逆想了想,才道:“也没什么意思,就是觉得你既然不记得我了,那么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。”

楚逆从来都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,但他的性格又十分干脆,若是苏妄言真的失忆了,那么很多话也就没有意义了,他又何必再去重复几次。而既然无话可说,那就不说了,等日后两人再接触,再慢慢重新认识和熟悉对方。

苏妄言微微敛眸,苍白的发丝从他额前落下,挡住了他的侧脸:“哦?我还以为你会慢慢地帮我找回记忆呢。”

楚逆依旧直直地望着他,道:“那是自然的,只是若是你不记得了,也没关系,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认识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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