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想起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拒不让她做自己替身的萧月清,想起了在月光下安慰她给她讲道理的林风威,想起了自告奋勇掺和进来帮助他们的韩凌霄……这一刻她突然觉得,世界并没有那么复杂——上至皇帝下至黎民,心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期望——期望这个世界安宁。所以这一刻,她忽然露出了笑容,因为她知道,只要渺小的自己完成了这一使命,便也像那些生命中相逢的可爱的人一样,为这一共同的期望贡献了自己的力量……
怀揣着这份信念,在众目睽睽之下,她将自己的小指搁在了桌沿上,又在云威不解的目光中一把举起了桌上的石砚。
“既然将军不信我,我便在此断指以明志!”
话音落下,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砚砸向了自己的小指,不留一点余地……
在众人的一声惊呼中,鲜血溅满了桌沿。断指横亘在桌上,竟是如此触目惊心!
十指连心的痛楚让她全身颤抖、脸色苍白、眼泪直流,然而她却又一边哭着一边把无名指搭在了桌沿上,举起石砚道:“如果将军——还是不信——我就一直——一直砸下去!直到把所有手指砸断!”
终于,云威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;也就在那一瞬间,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让她昏倒在了他的怀里。
一旁的梁朝彻底看傻了眼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将——将军——这——这……”
只听云威百感交集地说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叫军医给她包扎!还有,传我军令,全军立刻做好准备,今夜就动身北上!派几个探马先行刺探下情况,随时向我汇报!”
至此,诸位将领终于领命,纷纷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奔出了营账……
一夜之间,风云变幻。
南平军全军出动,而秀水帮也铁了心要与朝廷对抗。
虽然金钱豹极力封锁自己的地盘不让任何人员和消息走漏,但他心里明白,江东的变故迟早会惊动朝廷,而与官军的交锋也早晚会来,所以铁了心与朝廷长期对抗的他也开始了准备工作,一面继续封锁,一面役使百姓在永嘉城外修造最简单粗暴的防御工事——挖壕沟。
背叛朝廷的钱明宇因为对朝廷的了解而成了金钱豹的军师。他告诉金钱豹,京畿军和东山军都离他们较远,所以朝廷一定会先调动南平军来围剿他们。这样一来,北方可以暂且不顾,只要全力加强南面的防守便能撑上至少半年。金钱豹听后大喜,于是把暂无危机的苏南地区交给金祚霖防守,而自己则全力盯守南方。在秀水帮对百姓残酷的役使下,永嘉城外的壕沟不到十天便初具规模。
谁知,这条大沟还没来得及对南平军起作用,倒是先把南下的萧凛给困住了——与失散的尚羽和刘灿重聚之后,萧凛便在两人的护送中秘密南下,准备亲自去蒲城调兵,结果面对一条横亘眼前的壕沟一筹莫展,还被秀水帮的人逮了个正着。
短暂交手后,三人颇为狼狈地向西逃进了一片竹林,继续探索南下之路。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还没走多远就听得耳畔一阵细碎声响。
眨眼的功夫,林间便陡然间刮起了一阵不寻常的疾风,尚羽和刘灿赶紧手握宝剑将萧凛护在身后,不祥的预感也开始在心中升腾。就在这时,七八个人影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四面八方,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包围在了中央。尚羽和刘灿不禁大惊失色,因为他们深知,这些人绝非普通的秀水帮帮众,而是实力足以令人畏惧的对手!
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,可就在这时,其中一人却突然问道:“你们是哪一道的?”
萧凛一时有点发懵,脱口而出一句“什么哪一道?”
那人听后冷冷一笑。“鬼鬼祟祟不似良民,遇人就剑拔弩张,又不是同道中人。非常时期,看来也只有先将你们拿下再做定夺了。师兄们,上!”
以少敌多,实在不妙。萧凛大惊失色,急忙拔剑以对,而尚羽和刘灿也硬着头皮一咬牙迎了上去。不料就在众人即将短兵相接的一刹那,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——有个身影旋风一样从竹林深处一个筋斗翻了出来,稳健地落在了萧凛面前,大声道:“全都住手!”
萧凛起先吓得差点坐地上,可定睛一看——诶嘿!这这这,这不是沈云卿么?!
“皇上,真的是皇上!这也太巧了,我虽听唐瑛说您也被困在了江东,却万没料到圣驾会出现在这里!”沈云卿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地,同时回头对自己的同门说道:“都别愣着了,快拜见皇上!”
气氛陡然逆转,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剑客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赶紧在沈云卿背后列成一队行礼。沈云卿终于松了一口气,气度儒雅地再度拱手道:“这些弟子见识少,一时冒犯,望皇上海涵!”
萧凛顿时仰头大笑起来,伸手扶起了沈云卿,并挥挥衣袖让其他天地派弟子平身。众弟子见状,终于站起身来互相望着笑逐颜开。
伸手拍了拍沈云卿的肩膀,萧凛不禁开怀道:“这么说,是唐瑛叫你带人过来的了?怪不得这些天都不见她的踪影,她现在身在何处?”
沈云卿道:“看来皇上还不知道啊,岂止是我们天地派,衡山派、金刀门都派了弟子前来驰援,岭南剑派掌门更是亲自出面,几乎把所有弟子都带来了。唐瑛先行一步去临安向你们报信去了。”
“竟有这么一回事!”
“是啊皇上,几路江湖同道已经趁夜色拿下了西部的龙泉县哨岗,秀水帮现在还浑然不知。昨夜我们遇到了南平军探马,已将此事告知了他们。秀水帮在南面布防严密,很难找到突破;而如今从龙泉北上的道路已经被我们控制,官军便可以从西边绕道边悄悄北上,在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!”
“你的意思是,南平军已经北上驰援?!”
“是啊皇上,探马士兵说是您下了虎符要求调兵。云将军传话说希望各路江湖同道能在永嘉制造点动静,配合他们打一个声东击西,我们几个这才连夜赶来。”
这一刻,萧凛大喜过望,而刘灿也在一旁振奋道:“是江小夏,一定是江小夏!我真是万万没料到这姑娘能平安无事到达蒲城,而且还说服了云威,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!”
尚羽却道:“初见那姑娘时我便知她不同寻常——想当初徐仁浩阴谋政变,她也是孤身一人走了近千里路从朔阳来到京师报信,还当街举着状子拦了叶大人的马车,寻常女子何来这般胆量。叶大人素来是走一步想三步的性格,危急关头把虎符交给她,看来也不是草率的决定啊……”
萧凛站在一旁美美地把头点得像鸡叨米。
沈云卿突然问道:“对了皇上,叶大人现在何处?听唐瑛说他病了,是真的吗?”
对比沈云卿的焦虑,萧凛却是眉开眼笑,“他呀,他没事。刚开始的确是病了几天,但这次好得出奇得快,我让林风威和楚凌云带他到安全地方躲起来了。”
沈云卿不禁长舒一口气,笑道:“没事就好啊。”
萧凛点点头,又对尚羽和刘灿说道:“既然现在一切顺利,我们也先躲起来吧,待云威他们一到,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!”
沈云卿道:“既然如此,我与诸位弟子便护驾左右,定可保皇上这些日安然无虞!”
“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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