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崇礼卧病,薛简便命薛蟠兄妹几人,每日上午仍在崇礼院中的书房里复习往日功课,也好不时的去崇礼病床前宽慰看顾。每日下午,宝钗姊妹自去王氏房中学女红,或去冯氏处说几句家常;薛蟠兄弟就随吴师傅在练武场上学习骑武功。
其时兄妹四人,薛蟠最大,十一岁;宝钗和薛蝌同庚,都是九岁,只是宝钗比薛蝌大了几个月;宝琴年龄最小,才只七岁。
因为没有新课程,兄妹四人每日上午练习书法,互相提问背诵功课之后,就是大段的自由时间,尽可以在书房中随意翻阅。四人有时弹琴下棋,有时作画吟诗,以致赌书拆枚,无所不至。
只是兄妹之间虽然相处的亲密融洽,情兴趣却相差的很远。
薛蟠生活泼好动,闲暇时,爱读些侠客列传,六朝志异,有时候也会拿起兵书读几页,更多的时候,不是看他偷渡到书房的《三国》,就是冲到练武场上,闹的一身大汗。
薛蝌原本是个安静随和的男孩子,因为丧父的关系,脸上还有点忧伤。可是薛蟠因寂寞的久了,好容易来一个同龄的兄弟,每日里一盆火似的拉着他一起骑马箭,一起读书玩耍,一起嬉戏胡闹,一起彻夜不睡的讨论评点《三国》中的英雄好汉,一起去薛氏图书馆里整理图书字画……宝钗看着薛蝌被哥哥拉着四处奔忙,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一天天的染上红晕,添了笑容,也学会像薛蟠一样,兴奋的推荐哥哥姐姐一些山川游记,地方风物志之类的书,忍不住暗道:自家哥哥这个有点二百五的脾气还真是没有人能抵挡的了啊。
宝钗这些日子,因为考虑到祖父和父亲身体的关系,自己的阅读水平也进步许多,因此将黄帝内经,伤寒杂病论等一干医书翻出来,列了读书计划,每日里认真学习。
宝琴天开朗,偏爱文字华美,意气雄浑的诗词歌赋,且生要强,虽然年龄最小,但日常争论起来,却是从来不肯轻易服输。宝钗薛蝌情圆融谦让,只有薛蟠最爱逗这个小妹妹,常把宝琴气的小脸通红,再拉着宝钗薛蝌来哄的她转怒为喜。
因连着下了几日的雨,书房窗前的芭蕉被风雨吹的飒飒作响,薛蟠每次背不下书的时候就觉得被这几片叶子吵的很是烦恼。
于是,这日天晴,薛蟠提笔在芭蕉叶上写道:是谁多事种芭蕉,风也萧萧,雨也萧萧。
薛蝌见了兄长所为,掩口而笑,招呼房内读书的姐妹俩也来看。宝琴年幼好事,提笔续道:是君背书太无聊,喜也芭蕉,怨也芭蕉。
薛蟠看了小妹妹写的,对着宝琴皱了皱鼻子后,拉着薛蝌骑马去了。
这日,宝钗房里的瑞儿和锦儿年纪都已经十七岁,便要放出去配小子。宝钗想到这几年的相处,私下里问过莺儿,探知了两个丫鬟的意思后,便去求了母亲的恩典,发还两个女孩子的奴籍,让她们两个回自己家中,到外头自行聘嫁。
她房中两个小丫鬟,原本一个叫金莺,一个叫银杏,宝钗因觉得金银两个字拗口,早早就把两个丫鬟一个改作文杏,一个唤作莺儿,今年都是十一岁,就升做大丫鬟。
另有刚挑上来的四个负责宝钗宝琴院子里杂活的小丫鬟,今年都是十岁。宝钗午后无事,和兄弟妹妹在房中闲话,手里随便翻着一本元曲,见几个女孩都生的清秀干净,于是改名做小辞,小曲,小令,小诗。
薛蟠闻听几个名字,捧腹大笑之余,也蠢蠢欲动,要将跟自己的丫鬟改个名字。他因随吴师傅学剑,想到《上韩荆州书》的句子,便将两个大丫鬟改名青萍,结绿,言下以薛烛自诩。
又兴冲冲的撺掇着将薛蝌的两个丫鬟改名做寒月和偃月,凑成两把名刀的名字,宝钗和薛蝌相视苦笑,道: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薛蝌只好笑道:“荆轲和关圣都是舍生取义的好汉子,哥哥的用心我记住了。”
宝琴常年在外,身边服侍的只有一个不到十岁的丫鬟小螺,王氏便命比照宝钗的例都添了人,又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十三岁的小丫鬟,名叫玉兰的,指给了宝琴。
宝琴觉得这丫鬟的名字太村,却因是婶娘所赐,不敢随意改名。
宝钗听说,笑她想的太多,问这丫鬟本姓谢,于是道:“你既在意这些,不如就叫她小谢,也不曾改名,只是称她姓氏而已。又合了你身边小螺的例。”
宝琴听了姐姐的话,点头称好。
小螺小谢既跟了宝琴,就也都随了宝钗身边的丫鬟莺儿文杏的例,每人每月有一吊钱的月例。且每逢单日午后,文杏便在后院的厢房里教两个丫鬟识字,一同来学字的还有一些没有差使忙的丫鬟;逢双日午后,便是莺儿教丫鬟们算术。
小螺跟着宝琴,还略识几个字,但也从来不曾学过算术。小谢就完全不识字,且年龄略大,学起来就更艰难。而且自进了这个院子,虽没有什么重活累活,但院中从姑娘到仆妇们每天手里都不离女红活计,现在更要费神学字学算术,两个丫鬟因此难免抱怨。
莺儿年少气盛,冷笑道:“你们两个真是不识好歹,多少人想读书都没有机会呢。”
小谢听了脸一红,道:“并不是不知道好歹,只是本来活计就多些,又来学这些,实在吃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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